按理说,既然教育部门要求如此之严格,评估如此之频繁,中国高校的办学水平应该突飞猛进了吧。我们且来看看这几年的评估结果。根据教育部公布的信息:2004年,教育部共对54所高校进行了本科教学评估,其中30所高校的评估结论为优秀,19所为良好,5所为合格,没有不合格的;2005年,共对75所高校进行了评估,其中43所为优秀;28所为良好;4所为合格,没有不合格的;2006年,共对133所高校进行了评估,其中100所为优秀;24所为良好;9所为合格,没有不合格的。这些数字每年不一,但都可用一句话以蔽之:多数高校是办得很好的,还有少数高校是不错的,只有极少数高校尽管稍差也是合格的,至于不合格的高校,那是一所也没有的。
然而事实是,这几年是中国高等教育遭受各界抨击最多的几年。在教育主管部门的评估指挥棒下,高校的规模扩大了,招生数量膨胀了,校园美化了;但与此同时,总体上教育粗糙、学术腐败、师风堕落、学风浮躁等各种问题日趋严重,评估工作中出现的形式主义、弄虚作假、灰色腐败现象更是让人倒足了胃口。追根究底,虽然这些年高等教育取得了一些表面上、数量上的成绩,但之所以在各种深层次问题上止步不前,甚至越来越后退,与目前教育主管部门推行的高校定期评估办法有着重大的关联。而且,这种关联不是说评估不严格所致,而是由于评估方式本身与高校办学规律不符。虽然评估的初衷是好的,但由于手段本身错误,即使执行得再好、再严格,也不可能通过评估评出真正合格、优秀的高校来。
其中的道理其实显而易见:
评估的特点之一是数量化,教育部曾颁发《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方案》(试行),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评估指标体系,每一指标都有相应的分值。不可否认,高校办学中有一部分指标是硬指标,能够通过数量反映出来,如教学经费、师生比等。但是,更为关键的指标却往往是软指标,如教师的教学、科研水平,培养学生的质量却不是数量指标可以反映出来的。如果一定要把这些指标数量化,其结果只能是增加评估时的随意性,促使学校更加重视其实相对次要的硬指标,而轻视实质更加重要的软指标。
评估的特点之二就是行政化。评估方式本身就表明,教育主管部门是把各高校当作下属单位来管理的,高校办得好不好、领导能不能升迁也是由它来说了算的,《高等教育法》里面规定的高校“依法自主办学”成为了一句空话。实际上,一个高校办得如何,最有发言权的不是那些官僚与专家,而是其直接“消费者”学生以及间接“消费者”社会。由教育主管部门来评估办学水平,其实是一种行政权力的不当扩张。此外,教育本来就是一项需要长期积累、缓慢见效的事业,动辄几年就评估一次的方式只能起到拔苗助长、适得其反的作用。可以设想,如果哈佛、剑桥那些世界名校在发展过程中也让中国教育部门去定期评估一下,它们很可能就活不到今天了。
概而言之,数量化往往导致轻质量,行政化往往导致贱学术。如此评估下来,中国高校焉能办好?中国高等教育凭什么进入世界先进水平?经过好些年折腾,中国人民已带着全面小康的梦想进入了21世纪,但那些身处现代化教室、公园式校园中的教师、学子们对中国高等教育的美好回想却不得不仍然停留在上个世纪30年代末,停留在那个办在茅庐草舍中的西南联大。这真是历史的一大讽刺!
因此,要真正把中国的高等教育搞上去,首要的工作就是停止教育主管部门对高校进行的教学水平评估。在计划经济时代,主管部门对每个企业的生产工序、生产数量都进行干预,其结果如何,世人已众所周知,教育部门难道还要重复以前的错误?行政有行政的思维,教育有教育的规律,教育部门千万不能充当万能,大包大揽。在当前评估体制下,中国高校恰似戴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,被唐僧控制得动弹不得,连打个妖怪也不得如意。只有解开高校头上的紧箍咒,真正赋予高校以自主办学权,真正让高校按教育规律办事,中国的高等教育才有出头之日。